30落入圈套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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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一股混合着冰冷惊惧与灼热怒意的战栗自尾椎骨窜起,直冲头顶。
  柏川璃的心脏在胸腔里猛地一撞,几乎要破膛而出。
  可越是这种危急的时候,她脸上反而越没什么表情。最后那点惶惑被迅速压进眼底,沉入一片近乎冷酷的平静里。像深夜的湖,底下暗流汹涌,水面却只静静映着一弯冷月。
  女人的视线飞快掠过前方街角闪烁的红色人行信号灯,左手已无声滑入单肩包侧袋。
  指尖触到一管冰凉坚硬的金属,是秦演给她准备的防狼喷雾。
  与此同时,另一侧口袋里,微型电击器隔着布料传来沉甸甸的踏实感。
  柏川璃没有选择走向不远处人多车杂、看似安全的主干道寻求庇护。
  相反,她脚下方向极其自然地一折,仿佛只是临时改变了主意,或是记起了某条更近的捷径,毫不犹豫地拐进了与之垂直的一条僻静而老旧的后巷。
  按理说,出于安全考虑,她本该一路沿着繁华街道走下去,混入人群,搭乘公共交通。
  众目睽睽之下,除非对方丧心病狂、目无法纪,否则总该有所顾忌。
  但柏川璃有自己的打算。
  她想测试。
  如果真如001所说,身后这位是她“命定”的男主之一,那种在故事里迟早要与她爱恨纠缠,乃至互相救赎的角色,那么此时此刻,他大概率不会用最直接粗暴的方式毁掉她。
  至少,在“剧情”需要这份伤害,来充当攻受情感转折的祭品之前,不会。
  可如果他连这片刻都按捺不住,已然流露出肮脏的欲望与赤裸的恶意……
  那便意味着,001所谓的世界真相、命运剧本、高维系统……很可能就是一场彻头彻尾、别有用心的骗局。
  她压根不是什么天选女主角。她和这世上许许多多女性一样,不过是一个被窥伺、被尾随、活着的每一天都在暗自计算风险与运气的、普通的潜在受害者罢了。
  这个念头,和着巷口灌进来的风,带着阴湿的凉意,扑面而来。
  青苔潮湿深绿,像溃烂的皮肤,厚厚地爬满斑驳褪色的红砖墙;头顶蛛网般交错纵横的黑色电线,将狭窄的一线天空切割成破碎的蓝;空气中弥漫着经年不散的、潮湿的尘土与木头腐朽的微甜腥气。
  巷子很窄,仅容两叁人勉强并肩,两侧高耸的旧式建筑投下沉重的阴影,将绝大部分天光阻挡在外,只有巷口漏进些许惨淡的微光,越往里越显幽深。
  「警报!目标高速接近!他跟进来了!距离五十米!四十米!叁十米——!」
  001的警报声在柏川璃脑海中尖锐响起,前所未有的急促。
  与此同时,柏川璃的视野边缘,被一层不断闪烁、晕染扩散的血红色虚拟光晕所笼罩。
  那是系统在向她示警,几乎要灼伤她的视觉神经。
  身后的脚步声也随之发生了变化。
  那一直维持着精准同步的节奏被打乱了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杂乱、急切、甚至带着一丝……被猎物主动引入巢穴的、兴奋的踉跄。
  脚步声在两侧高墙形成的天然回音壁中被反复折射、迭加、放大,变得异常清晰且具有压迫感,每一步都像踩在柏川璃紧绷的神经上。
  巷子越走越深,光线也越发昏暗。远处主干道的车流声像被蒙上了一层布,模糊得几不可闻。只有自己越来越快的心跳,和身后那越来越近、几乎能感知到热度的喘息——粘腻、潮湿,如冷血动物贴着她的脊背游走。
  柏川璃深吸一口气,指尖在口袋里的喷雾罐上轻轻摩挲了一下,冰冷的触感让她纷乱的思绪瞬间收束。
  她飞快地扫视前方——一个堆满废弃纸箱和杂物的拐角,阴影浓重。
  一个大胆甚至有些疯狂的计划在她脑中瞬间成型:与其被逼入真正的死胡同,叫天不应,叫地不灵,不如就在这里,主动“请君入瓮”。
  就是现在!
  柏川璃身影倏地一闪,如同被昏暗巷子本身吞噬的剪影,瞬间消失在堆积如山的杂物之后。
  视觉信号的突然中断,显然刺激到了跟踪者。那紧追不舍的脚步声在拐角处出现了半秒极短的凝滞,仿佛猎物脱钩的错愕,随即是更显慌乱的几步。
  他毫不迟疑地紧追上来,略显急切地转过墙角,惯性甚至让他整个人的重心微微前冲了半步。
  然而,预期的目标并未出现在延伸的巷道中。
  前方空无一人,只有堆积的破旧纸箱散发着酸腐气味,几块潮湿发黑的木料横陈,以及一片死寂。
  巷风吹过,掀起地上几张废纸,发出窸窣的响声,更添几分诡谲。
  他明显地愣住了,像是游戏里突然丢失了任务目标的NPC。
  那颗始终习惯性低垂、或隐藏在阴影中的头颅,下意识地左右转动,脖颈显出僵硬的线条,如同一只突然嗅不到气味的猎犬,被短暂的困惑与空白笼罩。
  就在这一刹那!
  一道纤细却爆发力惊人的黑影,如潜伏已久的猎豹,从男人身侧那片被杂物阴影和墙体夹角覆盖的视线盲区里,猛窜而出!
  柏川璃的动作快、准、狠,没有丝毫多余的花哨与犹豫。
  右手一把按住那人靠近墙壁一侧的肩膀上方,拇指狠狠扣进肩颈连接处的肌肉凹陷;同时,左腿膝盖微曲,足底蹬地,腰腹核心收紧,将奔跑带来的全部冲力,连同自己身体的重量,毫无保留地通过手臂贯注,拧身一压!
  “砰——!”
  一声沉重闷响,肉体与坚硬粗糙的红砖墙面狠狠对撞!力道之猛,震得墙头灰尘簌簌落下,几只栖息的灰鸽惊惶扑棱飞走。周围年久失修的建筑物,也跟着发出一声低沉的呻吟。
  “呃……!”
  男人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袭击撞得岔了气,所有闷在喉咙里的声音,通通化作一声短促压抑的痛哼。原本提在手中的背包“啪嗒”一声掉落在地,溅起细微的尘土。
  出乎意料的是,他没有反抗。
  甚至没有尝试挣脱那只压制着他的手,只是顺从地、几乎可以说是温顺地任由柏川璃将他压在粗糙的砖墙上。
  透过不算厚重的衣料,柏川璃能感受到他身体传来的细微颤抖。
  那颤抖并非全然源于疼痛或恐惧,更像是一种……极度兴奋下的生理反应。
  他的呼吸变得异常急促、滚烫,头驯顺地低垂着,几缕颓丧的额发被汗水浸湿,湿黏地贴在苍白的皮肤上,遮住了大半张脸孔。
  灼热而湿重的气息,一下下喷在离他下巴不远处、柏川璃因用力而绷紧的手背皮肤上,带来一种令人汗毛倒竖的湿腻触感,仿佛被毒蛇信子反复舔舐。
  柏川璃的左手依旧稳稳地插在包包口袋中,紧握着那管早已准备好的防狼喷雾,更深处,微型电击器冰冷的金属外壳触手可及,为她的镇定提供着底气。
  她的右臂则持续施加压力,前臂抵住他的肩胛骨,将他牢牢钉在粗砺的砖墙上,全身肌肉紧绷,警惕着任何可能的突发反抗。
  她踮起脚尖,凑近那颗低垂头颅的耳侧,温热的吐息拂过他皮肤,语气却冰冷得能凝出霜,淬着毫不掩饰的嘲弄:“跟了我一路,好玩吗?”
  被死死按在墙上的男人身形其实很高挑,只是此刻佝偻着,显得有些嶙峋。略长的黑发萎靡披散,几乎将面孔完全吞入阴影,只露出一截线条紧绷的下颌和微微翕动的、颜色浅淡的嘴唇。
  按常理,此刻他该惊慌、求饶或恼羞成怒。
  可他都没有。
  相反,在那粗重的喘息间隙,他竟缓缓地、极其古怪地……扯动了嘴角。
  凌乱发丝的缝隙间,隐约露出一双眼睛。
  那眼睛在巷子深处浑浊的光线下,闪烁着奇异而湿润的亮光,像深潭底部被惊动、却倒映不出任何天光的藻类。
  而他的嘴角,正以一种极不自然的、近乎痉挛的弧度向上咧开,形成一个天真到极致、也因此扭曲到令人心底发毛的怪异笑容。
  更让人脊背生寒、汗毛倒竖的是,他用那颤抖的、仿佛浸透了无尽欣悦与哽咽的声线,从喉咙最深处,轻轻地、珍而重之地,挤出了她的名字:
  “璃、璃璃……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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