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十七章血肉之躯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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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第二十七章 血肉之躯
  清晨的光线尚未完全驱散夜的凉意,文冬瑶便已收拾妥当。昨天的性事把她折磨得睡去,竟然一夜好眠。今天她要去邻市参加一个重要的学术峰会,为期两天一夜。裴泽野亲自将她送到门口,替她拢了拢风衣的领子,指尖眷恋地拂过她的脸颊。
  “路上小心,到了给我消息。”他声音低沉温柔,仿佛又回到了那个完美的丈夫角色。
  “知道了,你也是,在家……”文冬瑶话未说完,目光下意识地飘向客厅方向,那里通往客房和榻榻米所在的小厅。昨晚原初礼最终还是被裴泽野强硬地“请”回了客房,但少年失落委屈的眼神让她有些不忍,“……别跟初礼闹得太僵,他就是有点缺乏安全感。”
  裴泽野眼底的温度几不可察地降了一度,面上却仍是温和的笑意:“放心,我有分寸。但你也遵守昨天答应我的。”
  文冬瑶努力回想,然后无奈点头,昨天她被他弄得迷迷糊糊,终究还是答应了不再使用“原初礼”的某些功能。
  送走文冬瑶,悬浮车消失在街道尽头。裴泽野转身回到屋内,脸上的柔和瞬间剥落,只剩下冰封般的冷硬。他没有丝毫停顿,径直走向主卧。
  昨晚原初礼又和鬼魅一样溜进来,暂居在榻榻米上。
  裴泽野盯着他,眼神嫌恶。他走上前,毫不客气地一把抓起被子,然后是枕头,像丢弃什么肮脏的垃圾一样,用力将它们从他身下和头下上扯下来,直接丢到了客厅中央光洁的地板上。纯白色的被套在地上滚了滚。
  做完这些,他并没有离开,反而抱着手臂,斜倚在卧室门框上,目光如同冰冷的探照灯,锁定在原初礼身上,声音不大,却清晰冷冽,穿透清晨的寂静:“别装睡了。”
  几秒的沉寂。
  原初礼仍然蜷缩在榻榻米上,面朝着主卧大床的方向,像一个固执的守卫,也像一个无声的挑衅。
  此刻被点破,他也不再伪装,直接坐起身,动作流畅得不像刚“醒来”。他盘腿坐在榻榻米上,抬起头,看向门口居高临下的裴泽野。
  脸上不再是平日在文冬瑶面前那种或清澈、或委屈、或依赖的神情。所有的伪装如同潮水般褪去,只剩下一种无机质的平静,眼神深处是冰冷的、毫不掩饰的漠然与锐利。
  “有事?”他开口,声音同样平淡,没有任何情绪起伏,与平时的清朗少年音判若两人。
  裴泽野看着这张褪去所有“人性”伪装后、更像一件精密杀戮兵器的脸,心中那根紧绷的弦反而松了些许。撕掉假面,才好谈“正事”。
  “管好你自己。”裴泽野一字一顿,每个字都像淬了冰,“不准再碰她。”
  这个“碰”,所指不言而喻。
  原初礼的眼神几不可察地闪烁了一下,随即恢复冰冷。他知道裴泽野指的是什么——那些趁他不在时,他与文冬瑶之间发生的、超越“姐弟”界限的、隐秘的触碰与亲昵。看来裴泽野已经知道了,或许是通过某些蛛丝马迹,或许……是文冬瑶无意中流露出的细微变化。
  他没有承认,也没有否认,只是微微歪了歪头,反问道:“凭什么?”
  三个字,轻飘飘,却带着毫不掩饰的挑衅。
  凭什么?凭你是她丈夫?凭你先到?还是凭你那藏污纳垢的十年守望和如今这摇摇欲坠的掌控?
  “凭这个!”裴泽野的回答是一记毫无预兆的、裹挟着凌厉风声的重拳!这一拳没有丝毫保留,直奔原初礼那张令人憎恶的脸!速度、力量、角度,都彰显着他多年严苛训练和实战积累下的格斗水准,若是打在普通人身上,足以造成严重伤害。
  他受够了!受够了这个赝品的挑衅,受够了他在自己家里、在自己妻子身边上蹿下跳的恶心做派!理智的弦在这一刻彻底崩断,他只想用最原始、最暴力的方式,让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东西明白,谁才是这里真正的主人!
  然而,面对这雷霆万钧的一击,原初礼甚至连眼皮都没多眨一下。他甚至没有从盘坐的姿态起身,只是上身极其细微地向后一仰,幅度精准到毫厘,裴泽野的拳头便擦着他的鼻尖掠过,带起的拳风拂动了他额前的碎发。
  一击落空,裴泽野心中警铃大作,但他攻势不减,收拳、旋身,左腿如钢鞭般横扫向原初礼的腰侧!
  这一次,原初礼动了。他没有硬接,甚至没有大幅闪避,只是看似随意地抬起左手,五指张开,掌心向外,轻轻一格。
  “砰!”
  一声闷响,不像是血肉碰撞,更像是金属或高强度复合材料相击。裴泽野只觉得自己的小腿仿佛踢在了一根纹丝不动的合金柱子上,反震之力让他气血翻涌,腿骨传来一阵锐痛!而原初礼,仅仅只是手臂微微下沉了半寸,身体晃都没晃一下。
  裴泽野眼神一凛,这才真切体会到这具“硅基强化体”的恐怖之处。这根本不是人类的力量和防御层级!
  但他不信邪,或者说,怒火已经烧毁了理智的判断。他低吼一声,拳脚如暴风骤雨般攻向原初礼,每一击都刁钻狠辣,直取要害。
  原初礼终于站了起来,但动作依旧不疾不徐。他像是闲庭信步,又像是一台精准无比的格斗教学机器,只在方寸之间挪移,便轻松避开了裴泽野绝大部分攻击。偶尔避无可避,便用身体硬抗,发出沉闷的撞击声,却连眉头都不皱一下。
  他几乎没有主动进攻,只是防守,格挡,偶尔轻轻一推或一带,就让裴泽野的攻势落空甚至失去平衡。与其说是在战斗,不如说是在戏耍,或者……用一种冰冷残酷的方式,向裴泽野展示着两者之间不可逾越的实力鸿沟。
  裴泽野越打越心惊,也越打越怒。汗水浸湿了他的衬衫,呼吸开始粗重,额角青筋跳动。他引以为傲的身手,在这个“非人”的存在面前,显得如此笨拙、无力。对方甚至不需要全力,就能像猫戏老鼠一样,将他玩弄于股掌之间。
  这种绝对的、碾压性的无力感,比任何言语的羞辱都更让他疯狂。
  终于,在一次被原初礼轻描淡写地格开直拳、顺势在他胸口推了一把后,裴泽野踉跄后退数步,撞在墙壁上才稳住身形。他喘着粗气,死死盯着几步外依旧气定神闲、连发型都没乱的原初礼,眼中的怒火几乎要喷涌而出,却又被一种冰冷的、更深的恐惧和决绝所覆盖。
  他缓缓站直身体,抹去嘴角因为激烈碰撞而渗出的一丝血迹,声音嘶哑,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、疯狂的狠戾:“你再碰她一次,”他盯着原初礼那双毫无波澜的眼睛,一字一顿,如同最恶毒的诅咒,“我会让你……求生不得,求死不能。”
  原初礼闻言,终于有了一丝“反应”。他微微挑了挑眉,嘴角勾起一个极淡的嘲讽弧度。
  “哦?”他轻轻应了一声,仿佛在听一个无关紧要的笑话。
  这轻蔑的态度彻底点燃了裴泽野最后的理智防线。他不再愤怒地嘶吼,反而向前逼近一步,声音压得极低,却带着一种毛骨悚然的平静和笃定:“我能让你‘醒’过来,你猜……”他顿了顿,目光如同毒蛇的信子,舔舐过原初礼的颈侧,“我有没有能力,让你再‘睡’过去?永久地。”
  这句话,不再是简单的警告或威胁,而是直指核心——他对原初礼这具“存在”的最终处置权。他既然能将他“带回来”,自然也有能力将他“送回去”,甚至……彻底抹除。
  原初礼脸上的嘲讽弧度消失了。他静静地看着裴泽野,那双冰冷的眼睛里,第一次清晰地映出对方狰狞的、充满占有欲和毁灭欲的面孔。
  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、一触即发的毁灭气息。
  恍惚间,时光仿佛倒流,角色互换。
  曾经,是年幼的原初礼对着半夜偷偷来玩遥控车的裴泽野,气鼓鼓地质问:“你凭什么不经过我允许就玩!”
  而如今,是成年的裴泽野,守着他视为珍宝的“妻子”,对着这个试图“分享”甚至“夺取”的“兄弟”,发出最严厉的警告和威胁。
  不同的是,当年那个被质问的裴泽野,心里想的是:“就玩就玩!凭什么不能玩!”
  而现在,这个发出威胁的裴泽野,心里只有一个念头:独占。绝不分享。
  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
  裴泽野的私人悬浮机穿过云层,舷窗外是快速倒退的、连绵的灰白色云海。他刚刚结束与“涅槃”项目紧急视频会议,眉宇间萦绕着一丝难得的振奋与凝重交织的复杂情绪。
  太快了,快得出乎意料。
  项目组竟然在如此短的时间内,通过对跨人种样本数据的深度挖掘和新型算法的应用,进一步锁定了那导致10%失败率的“高风险因子簇”的核心共性,并且初步验证了排除该共性后,在模拟环境和有限的新志愿者身上,疗法呈现出接近理论极限的稳定性。
  这意味着,筛查技术一旦完善,疗法成功的概率将无限接近那个令人心颤的100%。
  他必须立刻动身,前往项目总部,亲自确认细节,推动下一步。
  但这也意味着,他又要离开文冬瑶身边。虽然只有两三天,但……家里还有个定时炸弹。
  裴泽野的手指无意识地在膝盖上敲击着。他打开个人终端,调出了一个极其隐秘的、没有任何标识的监控管理界面。
  家里的监控系统,他平时几乎从不开启。虽然以现在的技术,信息可以做到多重加密,绝对安全,但他骨子里厌恶那种被无数电子眼时刻窥视的感觉,那让他觉得自己像个囚徒,或者展品。除非必要,他宁愿保持私密空间的绝对“干净”。
  但这次,不一样。
  他需要一个“眼睛”,替他看着家里,看着那个他警告过的“东西”,看着……文冬瑶是否真的遵守着答应他的承诺。更重要的是,他要看看,那个胆大包天的仿生人,敢不敢在他不在的时候,真的在“太岁头上动土”。
  没有告诉任何人,甚至没有留下任何可能被家庭AI记录的操作日志。他通过一个独立的、物理隔绝的加密通道,悄无声息地,远程激活了宅邸内几个最关键位置的隐藏监控探头。
  主卧门口。
  客厅核心区域。
  以及书房。
  探头闪着微弱的红光,除非仔细看,不然根本无法发现和平时的区别。
  做完这一切,裴泽野关闭了界面,靠向座椅,闭上眼睛。
  机舱内只有引擎低沉的轰鸣。
  他期待着“涅槃”的突破,渴望那个能将文冬瑶彻底拉回他身边、让他再无后顾之忧的完美疗法。
  但同时,心底某个阴暗的角落,又隐隐滋生出一种连他自己都不愿深究的、扭曲的期待——
  或许,他也能从即将接收到的监控数据里,找到那个“原初礼”越界的、无可辩驳的证据。
  那样,他动手“清理”的时候,或许连最后一丝对过去的愧疚,都可以省去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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