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63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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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殿下这是要借荣王之手,行致命一击,同时将自己和少帅从明处的危险中摘出来。祁连明白了,用力点头:“属下明白!定不负殿下所托!”
  李昶点点头,不再多言,重新靠回床头,闭上眼睛。窗外,逐鹿山的夜色浓重如墨,但暗流之下的交锋,已到了图穷匕见的时刻。
  阿顺离开不到一刻钟,荣王院落的寂静便被彻底打破。
  先是厢房里传出一阵压抑的、撕心裂肺的咳嗽声,紧接着是瓷器落地的脆响。守在外间的祁连立刻冲进去,随即发出惊慌的叫喊:“殿下!殿下您怎么了?!快来人!快去请太医!”
  院中仆役被惊动,慌乱地跑动起来。荣王也被惊起,披着氅衣匆匆赶到东厢房门口,只见李昶伏在床边,咳得浑身颤抖,脸色在烛火下白得泛青,唇角竟隐隐有一丝刺目的红。
  “这是怎么了?方才不还好好的?”荣王又惊又急。
  祁连扶着李昶,急声道:“回王爷,殿下方才喝了药,说要歇下,谁知突然就咳起来,止都止不住,还……还见了红!”
  荣王看得心惊肉跳,他是亲眼见过李昶生母宸妃当年病重咳血的模样的,此刻见李昶这副情状,心中那点疑虑尽消,只剩担忧。“快去!拿我的帖子,去主殿那边,请陛下身边的胡院正!快去!”他对着自家管事厉声喝道。
  管事不敢怠慢,拿了帖子匆匆而去。
  这番动静不小,晋王那边安插在附近的眼线立刻将消息递了回去。焦颜闻报,眉头紧锁,心中惊疑不定。白日里太医诊脉还说只是惊悸需静养,怎会突然严重至此?是真是假?但荣王亲自派人去请御医,此事做不得假。若雁王真在此时有个三长两短,而晋王又曾将他软禁,这名声可就难听了。
  他不敢隐瞒,立刻报与刚处理完一批逆党、正与心腹密议的晋王。
  李瑾听了,手顿住,眼底却闪过一丝阴霾:“老六这病,来得真是时候。”他缓缓道,“荣王叔祖插手,御医一去,众目睽睽,倒不好动了。”
  “王爷,那祭坛西边……”焦颜低声提醒。
  “赵英那边先别动硬的。”晋王放下酒杯,“吴振已经带人过去了,让他以协查之名,把人接过来。赵英若识相,就该知道什么时候该闭嘴。”
  “若是赵副统领不交人呢?”
  “那就看老六这场病,能吸引多少目光了。”晋王嘴角勾起,“趁乱把水搅得更浑些,未必是坏事。”
  主殿那边,皇帝确实只是受了惊,加上年岁已高,精神有些不济,正在寝殿歇着,由贵妃和几个心腹太监伺候。听闻荣王为雁王急请御医,他闭着眼,只淡淡说了句:“既是荣王叔祖的意思,就让胡文去吧。”顿了顿,又补充道,“告诉胡文,仔细诊,有什么说什么。”
  胡文是司医署院正,医术最精,也最得皇帝信任。他领了旨,匆匆赶往荣王院落。
  就在胡院正踏入院门的同时,祭坛西侧,气氛已剑拔弩张。
  赵英带着几十名亲信,将那条炸塌的地道口守得严严实实。里面三个奄奄一息的工匠和几包硝石、引线,被他的人严密看管。吴振带着大队禁军赶到,两拨人马在废墟间对峙,火把将人影拉得狰狞。
  “赵副统领,你这是何意?”吴振沉着脸,“发现逆党线索,为何不即刻上报?本统领奉晋王殿下之命,总理此案稽查事宜,尔等速将人犯证物移交!”
  赵英挡在前面,不卑不亢:“吴统领,此处乃末将奉命清理、首先发现异常之地。人犯伤势沉重,证物需专业勘验,贸然移动恐损毁线索。末将已派人去请刑部和大理寺的勘验老手,待他们到了,记录在案,再移交不迟。”他咬死了程序,就是不交人。
  吴振眼神一厉:“赵英!你敢抗命?”
  “末将不敢。只是职责所在,不敢疏忽。”赵英半步不退,“此案关乎陛下安危,社稷根本,岂能草率?若因移交不慎,损了关键证据,放走了真凶,末将担待不起,吴统领恐怕也担待不起。”
  吴振身后几个将领脸色微变。
  就在僵持之际,一个吴振手下的校尉匆匆跑来,附耳低语几句。吴振脸色变了变,看向赵英的眼神多了几分复杂,冷哼一声:“赵副统领忠于职守,很好。那本统领便在此处,陪着赵副统领一起等刑部的人!”
  他忽然改了态度,不再强逼,反而带人就地布防,隐隐将赵英的人反包围起来。
  赵英心中凛然,知道晋王那边必定是有了新的顾忌或计划,压力暂时缓解,但危险并未解除。他握紧刀柄,目光扫过周围黑暗处。裴御史和沈少帅的人,应该就在附近,接下来,就看谁能更快一步了。
  荣王院落里,胡院正凝神诊脉,又仔细查看了李昶的气色、舌苔,甚至看了那带着血丝的帕子,眉头越皱越紧。诊了足有一盏茶工夫,他才收回手。
  “胡院正,六郎他……”荣王急切地问。
  胡文沉吟片刻,斟酌着词语:“回王爷,雁王殿下此症,确由惊悸引发,但脉象沉涩紊乱,心脉受损非轻,且有旧疾牵动之象。咳血之症,乃急火攻心,肺络受损所致。眼下需先用针稳住心脉,再以汤药徐徐图之,万不可再受刺激,需静养。”
  他说得严重,但并未断言生死,留了余地。但这心脉受损非轻、急火攻心几个词,已足够让荣王揪心,也让悄悄留意这边动静的各路人马心中掂量。
  李昶适时地又低低咳嗽几声,气息微弱地对胡文和荣王道谢,眼神涣散,一副强撑精神的模样。
  胡文开了方子,又亲自施了针。待李昶昏昏睡去,他才向荣王告辞,回主殿复命。
  荣王送走胡文,回到厢房外间,对祁连和几个心腹仆役千叮万嘱,务必小心伺候,不得有误。他自己也疲乏得很,由人扶着回正房歇息了。
  院子里重新安静下来,雁王病重的消息,想必已随着胡院正的返回,传到了该知道的人耳中。
  祁连守在李昶床边,耳朵却竖着,捕捉着外面一切细微的声响。不知过了多久,窗棂再次传来极轻的叩击声,这次是两短一长。
  祁连精神一振,看向李昶。李昶缓缓睁开眼,眼中一片清明,哪有半分昏沉,他微微点头。
  祁连立刻悄声靠近窗户,低语几句,随即轻轻推开一条缝。一个黑影滑了进来,落地无声,正是沈照野身边的亲卫统领,照海。他浑身带着夜露寒气,脸上有一道新鲜的血痕。
  “殿下,少帅让属下禀报。”照海单膝跪地,声音压得极低,“赵英那边暂时顶住了,吴振没敢硬抢,但把人围死了。刑部和大理寺的人被晋王的人在半路请去别处协助调查了,一时半会儿到不了。少帅判断,晋王是在拖时间,等一个合适的时机,或者等我们这边……”
  他看了一眼床上的李昶,意思很明显,等雁王病重吸引的目光转移或淡化。
  “少帅的人已经摸清了地道和那三个工匠的情况。”照海继续道,“其中一个年长的工匠,意识还算清醒,断断续续说,他们是受了工部一位员外郎的指派,在祭坛基座下加设稳固的暗桩,材料是那位员外郎提供的,他们只负责按图施工,根本不知道那些硝石是做什么用的。爆炸前几日,那员外郎还亲自来查看过。”
  “工部员外郎?叫什么?现在何处?”李昶立刻问。
  “姓郑,名廉。爆炸发生后,就再没人见过他。少帅怀疑,此人要么已被灭口,要么就是晋王的人,此刻正被藏匿或保护起来。”照海道,“少帅说,那老工匠是关键人证,必须保住。吴振的人盯得紧,强抢不易,且会立刻暴露。少帅问殿下,之前说的转移之策,是否如此?时机恐怕就在这一两个时辰内,晋王不会等太久。”
  李昶脑中思绪飞速转动,荣王刚因为自己病重惊动了御医,此刻院中戒备看似严密,实则目光都在自己这病人身上,外松内紧。若是寻常物件或无关之人,或许难以进来。但若是……
  “那老工匠伤势如何?可能移动?”他问。
  照海:“腿被砸断了,失血不少,但少帅的人已给他简单包扎用了药,暂时死不了。若用担架小心抬着,稍稍移动应当可以。”
  李昶下定决心:“祁连,你随照海去。告诉随棹表哥,就现下,趁着我病重,胡院正刚走,荣王歇下,院子里守卫最分散的时候,想办法将那老工匠,连同要紧物证,送进来。不要走正门,从西边靠院墙那棵老槐树附近翻进来,那里墙矮,且有一片灌木遮挡。进了院子,直接送到荣王爷正房后面的小茶房里,那里平日堆放杂物,少有人去,且离荣王爷寝卧不远。东西和人藏在那里,最危险的地方也最安全。”
  他顿了顿:“告诉随棹表哥,动作一定要快,送进来后,人立刻撤走,不要留下任何痕迹。后续之事,我来处理。”
  照海和祁连同时点头:“是!”
  李昶又叫住他们:“让随棹表哥自己也务必小心。晋王此刻必定像嗅到血腥的狼,盯着所有可能破局的地方,他那边危机重重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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